2016年1月23日 星期六

火車阿嬤

那是這學期末,我搭火車回家的事情。

對於許多大學生而言,今年的期末很特別,對於熱血有為,主張公平正義的年輕人們,返鄉投下自己神聖而且得來不易的一票確實是在這時代為自己發聲的一種好方法。

那天,我上了下午花蓮直達松山的到樹林的自強號,抱歉,普悠瑪的票都賣光了,而且早上的票都被一掃而空,看來我是來不及回家投票了呢。我一邊登上火車一邊想著。

我把身上的大包小包都卸下,丟到置物架上,這時一個看起來六旬多的阿嬤優雅到坐到我旁邊。通常坐火車,我們都習慣把手機拿出來,把耳機戴上開始打盹或是劃臉書,這次我還來不及這麼做的時候,一旁的阿嬤用不含任何台語的口音問道:「你也是要回家喔?」

「對啊~~~ 我回答。那麼接下來,我應該怎麼接下去問候呢?
此時,我腦袋自動形成三種選擇

選項一:繼續把耳機塞上,然後裝死,劃劃手機,睡覺,也就是一般人在火車車廂都會做的事情
選項二:跟阿嬤寒暄問候幾句,然後繼續選項一,裝死睡覺
選項三:放下手機耳機,椅背打正,跟身旁這位年輕且充滿魅力的小姐聊天,閒話家常(

等等,你不是說身旁是一位阿嬤嗎?)是啊她是一位阿嬤沒錯,可是阿嬤就不能用年輕有魅力的小姐稱呼喔?(紳士語氣)

嗯,經過我一秒鐘,我腦內消耗十隻神經細胞的高度精密計算結果,選項一跟二都太沒創意了,劃手機跟睡覺平常已經做夠多了,所以我相當、非常、果斷的選了三,看看可不可以繼續跟阿嬤聊出什麼有趣的事情。

「那阿嬤呢?」我繼續問到。

「我喔,我要去松山看我女兒跟孫子。」

「吼,之前叫她回來花蓮的很不甘願,這次又叫我過去臺北跟她們吃飯。就麻煩ㄝ!」阿嬤一邊笑著說一邊抱怨起來。

「對啊,小孩子都嘴上說不要,實際上還是想多看看父母的,我自己也是這樣阿。」我半開玩笑答道。

「我孫子是常常跟他女朋友回來阿嬤這裡吃飯,他跟你一樣也在慈大唸書,唸醫學院的研究所,是都在幹嘛來著……」

「在醫院跟實驗室做研究。」我順口幫阿嬤接上。
「對對對,還有他最近是要結婚了,他也是訂婚一年多才決定的,年輕人還是要把事業先穩定下來再考慮成家。那你什麼時候要結婚啊?」

阿嬤突然丟出這個問題問我,我沉思了一下子,大二點五秒左右。不要問我怎麼知道是二點五秒。結婚喔,感覺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可是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會離自己太遠了,如果要大家局的的適婚年齡,也就是二十幾歲結婚的話。還很久吧?!

「我現在才大學二年級。結婚都要等到畢業之後囉。」我用最標準的答案回復。

「對等對,還是要把書先唸完,事業穩定先。別看我這樣子,我可是八十好幾了。」

超強,我心理想著,完全看不出來,阿嬤保養的很好誒,我瞥見阿嬤佈滿斑紋還有皺紋的雙手手背,可是手掌的部分沒有明顯的粗皮厚繭,甚至可以說保養得相當良好,手腕上戴著淡綠暈染乳白的玉鐲,左手無名指戴著鑲綠色寶石金色雕花戒指,色澤沒有明顯的變淡,想必是經常帶著。我們知道,在台灣而言,一般人平常是不會帶著戒指的,即便是結婚的婚戒,也常常因為太過昂貴所以選擇和其他金銀飾品,一起收在梳妝櫃中小小的珠寶盒子理。想必這媒介是對阿嬤的人生佔有相當份量的意義。阿嬤的臉上畫上了淡妝,眉線、腮紅以及口紅,都經過精心的修飾。並非濃妝艷抹,而是合宜的梳妝,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冬天的陳年的梅樹,縱使樹幹、之條彎曲且皺摺,小小白花配上淡淡的香氣也別有一番風味。

隨者火車開往蘇澳、宜蘭,阿嬤說了自己的許多故事。

他是在地的花蓮客家人,在花蓮市出生,之後隨家搬到壽豐,再壽豐過了幾年,之後又搬回花蓮市區。在他小時候,大概國小年紀,那時候台灣還是日本殖民地呢!

「那你有看過日本人喔!」我說道。

「對阿,我小時候還到過日本人家裡玩,就在鯉魚潭附近。那時候花蓮有不少的日本人呢。」

長知識了,我在心裡想著。

沿路上,我們就繼續聊著,像是阿嬤自己有八個兄弟姊妹,八個叔伯阿姨,有幾個小孩我忘記了,但是第一第二胎都是女兒,老三才是男生。其中一個女兒現在定居加拿大,有兩個小孩,前些時候才到家拿到去看孫子。「加拿大冷喔,在室外十分鐘就受不了。那兩個孫子是真的是很可愛,一直說『阿嬤,下次甚麼時後來?』」阿嬤繼續說道自己在加拿大的所見所聞,大部分對我們這些外人說可能是無關痛癢的小事,可是這些對他老人家來說可能是意義非凡的大事。提到出國,她也說到自己也有去到泰國,像是那邊的榴槤真的是很多,從不敢吃,覺得腥臭難耐,到嘗試吃下,之後竟然覺得流連很好吃。「它是真的很臭,可是味道真的很好。」恩,我還是難以想像那個長滿滿尖刺又跟磚頭一樣,臭烘烘殺人流星錘有甚麼好吃的。他也覺得泰國很漂亮,也很喜歡那邊的海,還有各種金碧輝煌的古寺。

「哇喔!阿嬤你知的很厲害ㄝ,可以到處去玩!」

「對阿,像我們以前種田家的小孩都很習慣勞動,現在自家我還是會忙東忙西,雖然小孩都叫我不用做,好好休息。阿就是有活動人才不會老阿。假日我都還是會去那些聚會(詳細的聚會名稱我忘記了)那邊也是有很多老人家,我很多都是以前鄰居,都很熟,會一起參加一些像是運動會阿,有插花課阿,後面也有人在教畫畫。我女兒的姑姑,就是老了之後都一直在家裡,別人找他出去都不要,說甚麼別人會笑,別人哪有要笑甚麼,找你出去,就是要找人去走阿,哪裡會笑?現在它老人癡呆的很嚴重,連我都認不得了。」

女兒的姑姑就是阿嬤先生的姊妹,是這樣沒錯吧?阿嬤這應該是在說,人就是老了有要找人去「get together, go hang out」就是揪團出去的意思。心理學還有腦神經科學的研究都告訴我們,人是群居的動物,一個人孤單太久會對身心造成負面的影響,而我們也都知道,人生走到盡頭時,我們最在意往往不是我這一生有多少財富、多少權力還有多少名譽,真正的重要的是人與人之見的良好互動和關係,讓人後悔的都是「我希望可以跟XXX重修舊好,可是來不及了。」現在的我,說實在的,對死亡還有人生的盡頭真的沒有太多的感覺,有時候聖甚至會抱持著得過且消極態度去過日子,特別在各種考試的前。我想這或許是我應該想一想的部分。

我們繼續聊著,我忽然感到好奇了,阿嬤是有說到自己的丈夫過世很久了,但是幾乎沒有提到當初是怎麼認識的,我來問問看好了。(八卦的興致就這麼上來了)

「那麼,阿嬤你之前是怎麼認識妳先生呢?」我鄭重地問道。

原來,那年阿嬤24歲,在那個年代,也就是六十幾年前,大部分的人都早早就結婚成家了,可以一直拖到二十四歲也真是不容易,「我一直沒有找到喜歡的阿。」阿嬤孝道。而鄰居在那時候肥料廠(應該就是今天的台肥花蓮廠)認識了一個隨國民政府撤退來台工作的單身小夥子,覺得是個認真打拚的有為年輕人,而當時在肥料廠工作可以說是薪資相當優渥,所以在鄰居三姑六婆的口耳相傳下,「有個在肥料廠工作的單身的年輕小伙子」這事情就傳到阿嬤的老媽耳裡,我們都知道,不管在哪一個時代,鄉民無所不在,而他們傳消息的速度一直是令人咋舌的。「我媽那時就說:『你都二十四歲了,阿丟老處女一個,還是趕快嫁了吧。』」阿嬤用帶有些許苦澀的語氣說到。「一開始是真的不願意啦,久了之後也就習慣了。」一位單身的小夥子,是家中的長子,遠離家鄉,獨自一人飄洋過海到了這個小島,所幸,總算是落地深根,即便是在自己不熟環境,或許阿嬤跟阿公的際遇可以說是整個時代的縮影,沒有好壞之分,隨著時間匆匆流逝,剩下的就是陳年的記憶,還有我們後人對前人的景仰。隨後,有了一些財富,阿公回到了內地探親,不巧又捲入親戚間的紛爭,那時大陸經歷完文革,民生凋蔽,眾人價值觀扭曲,阿公被親戚狠削一筆,把大半前才給了兄弟,給了那些「死拿錢」,換來的是自己在文革被紅衛兵才害雙親牌位,於是,自己又默默回到了台灣,最後終老在這塊土地上。

鏗動—鏗動—鏗動—  

火車這時已經過了宜蘭,我喝了口水,開始遙想當時,不知不覺眼睛就閉上了。等到我再次想過來時,火車已經到了八堵,離松山也不遠了。我像又偷喵了一眼,阿嬤正拿出手機,跟女兒通電話,「喂,我快到松山了啦,對對對,好阿,我在XXX那邊出口等你。」我猜想,剛剛我昏迷的這半小時,阿嬤大概也沒有睡。阿嬤轉過頭來,看到我醒了,又繼續剛剛的話題,彷彿我沒有偷偷打瞌睡一般,隨著台北都會的高樓在窗邊轉瞬即逝,我們又藉續閒話家
常,直到松山車站到了,跟他老人家道別,

「阿嬤你慢走阿。」

「好好好,你也是阿,保重。」阿嬤一邊俐落了收好行李,一邊起身說到。

我目送完阿嬤離開月台。


「恩,火車阿嬤,我偷偷想著這段兩小時的愉快的談話。」於是我把手機拿出來,耳機戴上,又開始裝死。

2015年12月20日 星期日

累死人的忙裡偷閒 —— 太魯閣立霧山攻頂

之前說道,鳥人我正在搞社團,名字叫綠野學社,是個小小的社團,真的很小。

學期初經歷了社課、社遊、野外調查的風暴,自己也艱困的走過了壓力漸增的醫學課程

像是:

「神一般老師之逼死人不償命、要你命3000的生物統計。」

還有箭頭永遠走不完、酵素背不完、調控記不完之「蛋白質、醣類、脂質地毯式大轟炸的生物化學。」

更別說、常常看不到、摸不到,卻又無所不在,細菌病毒黴菌每個都有名字的「微生物」,像是Streptococcus aureus(這就是大家熟知的金黃色葡萄球菌,的學名)。像是這種有常常拉丁學名的鬼東西,一次考試就要記好幾十隻,每隻的生活環境、習性、致病性、傳染、臨床症狀都要記得,我TM最好記的住啦!你問我到現在還記的多少,恩,全忘光了,大概只剩 E. coli(大腸桿菌) 跟上面提的 S. aureus 。(=w=)

所以,要搞社團出遊兼研究,要我怎麼喬時間阿,而且你們也別忘了忙到翻的大學生活,

像是

各種服務出隊(人醫、見晴)一次就是一整天,還有事前好幾次的驗收準備

各種系上活動(系上卡拉OK比賽、系聯歡、耶誕晚會、系學會國事部)

各種隊練習(羽球、籃球、網球、桌球,話說大家好像偏愛有拍子的運動@@)

各種回家耍費(回家,只為了可以賴在自己的大床睡到自然醒)

各種整死人的的雞飛狗跳、雞犬不寧、雞毛蒜皮、讓你一整個雞X的大小事

(有男女朋友的現充們又更加辛苦了,別看我這個萬年魔法師)

總之,我還是很辛苦地找了11月底的那個周末,終於把綠野的第一次小野外調查(其實是社遊)搞定了。

參與人數:5(相信我,我已經很感動了)

和帶隊老師,我們叫他阿財,是土生土長花蓮人,東華大學植物博士,只要是綠色的植物,他一定就知道較甚麼名字WWW。幫太魯閣做了很多調查,也發表了不少台灣植物分布、演化相關的paper。

還有一些老師通識課的學生。

地點:太魯閣大同大禮步道+立霧山兩天一夜行

出發,在太魯閣管理處集合。

相信有來過花蓮的,一定對這裡不陌生,所有遊客一定會到這裡拍拍照、打個卡,發個文炫耀一下我來過太魯閣了,其實,太魯閣很大的,有很多很多地方、或是人跡罕至、或是削壁千屻,很多令人讚嘆的世界級風景。我的意思是,你去台北不會只去一零一吧?你一定還會去很多地方,像是夜市、像是動物園、像是淡水。太魯閣也是一樣的道理,你不妨多花一些時間,早上早點出門,挑戰一些讓你兩腿痠痛的健行步道。如果你不會高山症、體力也不錯,那你一定要花個幾天爬完一些大山。(我們在這裡唸書都感覺得出來,陸客真的是太多太多,多到我都以為我才是外來觀光客。

集合時間早上十點,在太管處。
我們非常稀少的社員們。但是幾個生命科學系的學弟還是非常捧場,而且非常喜歡自然環境方面。我們都知道台灣多數大學的社團已經不再像以往,特別是我們爸媽那時這麼風行。而學校規模一旦比較小,要搞住這種野外調查的社團就會面臨招生不足問題。

一開始往砂卡礑步道前進,砂卡礑以前叫做神秘谷喔。這也是大家對太魯閣很熟悉的步道,大概跟燕子口、九曲洞齊名。

你可以稍微想一想,為甚麼砂卡礑溪的水比起立霧溪清澈許多?(砂卡礑溪就是砂卡礑步道下面那條。燕子口、九曲洞旁的那條則是立霧溪,有壯觀峽谷的就是立霧溪下切出來的)

主要原因是砂卡礑溪走向以南北為主,攜帶砂石量少。和立霧溪、還有台灣多數河川的東西走向,因為東西走向的河川會攜帶台灣南北走向大山脈的砂石,因此台灣的河川就會有坡陡流急、含沙量高,而這也是為何颱風一來,水庫水質常常太濁,反而停水的原因。


砂卡礑步道前半段遊客絡繹不絕、熙來攘往,而且步道非常好走。

過了五間木屋,我們就下河床沿著河邊行走,照片裡多數的人都不是我們社團的社員,而是社團老師的另外一批學生。從這裡開始,後半的砂卡礑步道

河岸旁枯木上有靈芝(應該是木耳之類的真菌),還有青蛙卵泡,是哪種青蛙就不太清楚了。

那天的天氣真的很好,相機隨便照都會過度曝光www。

猜猜看社甚麼果實?不是桑葚喔!他叫懸鉤子,是草莓的親戚,都是薔薇科的植物。懸鉤子漿果可以食用,吃起來有一點澀澀,酸酸的,沒有太多的草味(哈味手勢),還蠻好吃的。

後半段的砂卡礑,有些路段因為颱風而損毀,建議要有熟悉這地方的嚮導隨行

中午吃飯休息中,這時候時間差不多十二點半。左邊是強者我同學,腦袋結構與眾不同,超不喜歡上台說話,也不敢直視女生,平常害羞內向不善言語,私底下卻是精蟲衝腦,整天跟你聊「性事」。自詡為運動型宅男,喜歡耍費,看謎片尻尻(= =),最近迷上爬山,平常喜歡重量訓練和游泳~ ~

清澈的砂卡礑溪,溪水很涼ㄝ,河岸旁邊被太陽烘得暖烘烘大石頭非常適合躺著午覺

砂卡礑步道結束。走到這裡才是大同大禮步道起點

沿途鳥況豐富,我們用的不是望遠鏡頭就可以拍到一些鳥類,圖中呈現的是小捲尾(烏秋的親戚)。我們也有看到青背山雀、白耳畫眉、還有冠羽畫眉。

爬到這裡大約海拔七八百米,向下望去風景相的不錯。


夕陽無限好,只是考試多‧‧‧‧‧‧

山頂溫度降的很快,太陽一下山大概就只剩十度左右,這是我在民宿家旁邊的果園打報告= = (我們改成六年至醫學系後,進入二上後半學期,課業考試一直很多,反思周記、通識報告卻沒有減量,所以不得不用這種零碎時間來處理瑣事@@)

第二天早晨,往大禮方向,準備下山。天光雲影共徘徊,雲影在開闊的山谷間游移迴盪,非常好看。

兩位學弟一直走在最前方,走了一整天的路他們也不覺得疲累,超強!!!

休息中的一行人。

他叫小嘿,是太魯閣國家管理處的狗狗,平常就會不定時跟在山旁邊,是一隻很盡責的嚮導狗,牠就乖乖跟在你旁邊走,偶爾衝去前面探路,而且步履輕盈,完全不會喘(不像我們XDD)一天下來他可能就這樣往返立霧山山頂,與山下太魯閣管理處,而且只要幾十分鐘就可以,真的很厲害。

立霧山山頂喔,飆高1200公尺,看起來沒有很高,但我們算是從海平面一路走到山頂,路程也走了將近十個小時,也算是蠻有挑戰性的一座山。

下山中,最後一眼遠眺砂卡礑溪。


2015年11月19日 星期四

燒鴨飯

小小的店家總是有許多故事可以說。

它就位在學校正門口對面,7-11旁邊。

原本的打燈招牌也因為年久失修,老闆索性不掛招牌了。只留下沒有拆下來的日光燈、或橫或豎、顫巍巍地掛在門口上方。

豪不起眼,沒有現代便利商店的光亮整齊。晚上打烊時,舊舊的鐵捲上沒寫營業時間,只有斑駁的黃色烤漆還有些許的鏽蝕。

如果是第一次到花蓮的觀光客,經過小店時一定不會想到它有在營業。

一如往常,我在下午五點前後騎著小破車到小店前面的騎樓。左喬右移,才能把腳踏車插入塞滿騎樓的摩托車空隙中。

這時店門掛牌寫著休息中,而店裡則是一片灰暗。

我把店門推開,就能看到把圍裙跟小廚師帽脫下的老闆坐在餐桌旁閱讀著報紙。

老闆以前是做木工,做裝潢的。寬寬的臉上佈滿皺紋。灰白夾雜的短髮也漸漸稀疏。他不算高,肚子禁不住時間的考驗終究還是凸出來了,可是你看得出他年輕時體格壯碩,他的手臂相當粗壯,上面滿斑紋還有傷痕。

「今天還是吃烤鴨腿喔?」老闆把頭抬起來說道。

「對阿。」我嘻嘻笑著回答。

「要等我一下喔,鴨子還在烤。」只見老闆把報紙摺好,然後緩緩起身,把掛在一旁的廚師帽還有圍裙穿上,走向店後面的廚房。

「沒問題。」我一邊笑著回答,一邊在幾秒前老闆讀報的位置正對面坐下。桌上摺好的報紙頭版聳動的標題只吸引我零點五秒的目光,我把報紙翻到末頁的體育版隨便瀏覽,補充一點MLB跟NBA的消息。

噠—噠—噠,老闆提著一支冒著煙的港式燒鴨走到工作檯,然後掛在店門透明玻璃裡面的鐵桿上。當然,鐵桿上也陸續掛上港式燒臘不可或缺的其他「蛋白質」(對中午在學餐吃素缺乏動物蛋白的我而言)像是叉燒肉、燒腸肉、一隻烤雞、一串燒雞腿、還有一大塊厚厚的脆皮燒豬肉。

老闆娘這時也穿著圍裙出來了。

她將一盆盆也是冒者煙的配菜端到工作檯旁邊,有高麗菜、油菜、茄子、小黃瓜、綠花椰菜、洋蔥、豆干、還有紅蘿蔔絲炒蛋。當主菜的肉、配菜、還有白飯,這些都準備就緒時,老闆娘就會把店裡燈打開,店門掛牌轉到「營業中」。

我起身把自己準備的不鏽鋼便當盒遞地給老闆娘,接著跟老闆娘說我要那些配菜。此時只見老闆熟練的把烤鴨從鐵桿上取下,放到厚烏心石砧板上面,把插在烤全鴨上的鐵針取下,接著中式菜刀一刀利剁,先去鴨頭,然後沿著鴨胸中間慢慢剖開,最後幾下痛快把熟鴨分成兩半,其中一半放在工作檯旁邊。接著拿起另一半在鴨腿部分輕劃幾刀,再一刀分開整隻鴨腿、順便切成四塊,放入已經裝好滿滿白飯跟四樣配菜的便當盒中。

痛快阿,我一邊看著老闆的鴨子解剖秀一邊心想。

我把錢付了,然後就拿著便當盒坐下開始大快朵頤。而通常這時候還沒有甚麼客人,老闆把我的便當做好之後也會坐回剛剛閱報的椅子上。當然這次廚師帽跟圍裙是穿在身上的。

「剛烤好熱呼呼的好吃喔。」老闆說到。

「對阿。」滿嘴鴨肉的我嘻嘻笑道。

這時候,我們就會開始閒聊,東拉西扯地聊。向老闆會說以前逢年過節燒臘店一定是最忙的時候,那時大家認為拜拜一定要有三牲,所以到了過年,幾乎每天都要考幾十隻雞鴨,是大家最忙的時候。還有以前到處再蓋高樓、蓋房子,工地工人很多,工地晚上放飯後,工人就會來店裡提個幾支全雞全鴨,帶上酒,回工地聚著吃。有時候吃不夠還會騎車再回來哩。他就一次是因為親戚開的燒臘店忙不果來,所以找他過去幫忙才學會做港式燒臘的,不然現在可能還繼續再做裝潢。

當然我也會分享自己現在搞社團,功課變多之類的事情。「你現在還有時間搞社團喔,你到大三要大體解剖就沒時間囉!」老闆在慈大對面開店好久了,所以對醫學系某方面來說知道蠻多的,像是我們大三大體解剖之前會去大體老師的原來的家做家庭訪問,了解大體老師生平,還有像是我們學校很多的校狗,老闆都認識(狗狗還會自己過馬路來店裡等剩菜剩飯哩)。我也說到自己重考的事情「那你老爸知道你考上醫學系後一定很欣慰吧!」對阿,他現在都不管我了,以前高中還管的蠻緊的XDD。老闆知道我是桃園人,也說到自己以前在桃園龍潭當兵的事情。「桃園沒有這麼便宜又好吃烤鴨販對吧!」真的,北部的餐飲一向是偏貴。要吃到這等分量的便當至少貴個20元以上


「這樣一個75元的燒臘便當(自帶便當盒省5元),幾乎使我每天的晚餐。簡單素不失美味,或許是配菜,或許是米飯,也或許是方便又便宜才驅使我每天都會乖乖來店裡報到的吧!」我一邊吃一邊想到。

「老闆我要三寶飯。」新的客人來了,老闆起身回去工作檯,而我也差不多扒完便當,我把便當盒收一收,背包背上,走出店門。

「老闆再見,我明天再來。」我跟老闆再見。

「當然好啊。」老闆一邊切肉一邊笑道。

2015年11月2日 星期一

生統課上的雨

雨,一直在下。

星期一總是令人煩悶的,我們總是希望周末可以長一點;時間過的慢一點,甚至會期盼,最好是能夠就這樣停留在星期六,那個有著微陽的午後:宿舍外中央山脈清晰可見、天開依舊碧藍。

特別是星期一下午連續的三堂的生物統計,老師平板的聲音、只有黑與白的投影片,幾乎榨乾班上的所有活力。

教室裡的空氣似乎凝結了,死寂、了無生意……

「所以說,甚麼時候要用t-test、甚麼時候要用ANOVA、甚麼時又用Chiq's Square你要弄清楚……」來自黑板前的聲音很勉強的傳進我耳裡。

「弄清楚你妹啦!」我在心裡嘀咕著。

喔對了,我忘了說,教我們生物統計的老師看似一般般:頭髮禿了、走路微微駝背,扁扁的面孔上掛著一副老式細框眼鏡真的是其貌不揚= =。當然,我們都知道人不可貌相,但是你絕對不知道他老人家可是大有來頭。

他叫葉日弌(讀音:一)是在台北市長柯文哲(簡稱柯P)在台大醫學系的同窗室友,柯P在自己最近新出的一本書《白色的力量2》中說道:「他是比我還聰明的人,在我所有認識的人當中他智商最高……」葉老師的數學極好,心算能力驚人。一個連柯P都用天才來形容的人,我們真的很難去想像。畢竟能讓柯P當面稱臣的人非常稀少,而葉老師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神一般的老師是會害死凡人的。

每到生統課,老師進門,一股壓力、低氣壓總是在班上聚集,只要他一拿起麥克風,班上同學各個面有難色。我們已經是全台灣那頂尖的一群(原諒我這麼說,但是念醫學系的就是這麼一群特殊的人),上完葉日弌老師課,你不經會懷疑自己是變笨了還是怎樣。

完全聽不懂。

課本雖然叫做《簡明生物統計》但是一點也不簡明。

好不容易,從下午一點半的課搞到五點半,天,就這麼暗了。

雨,似乎不想停。(我常常忘記時序也快到冬天。)

我憤憤收好書包,往背上一甩,準備到校門口便當店拎個飯然後去健身房好好發洩一番。

「你準備去哪?」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到。

我轉過頭,原來是大哥(他成大物理系畢業了重考醫科,於是有了這個稱呼)。我簡述了目的地還有目標。

「我也一起去吧,等下還要上針灸。」

我點點頭,大哥也順理成章地走進我打開的雨傘下。

「昨天晚上在忙醫聯會文宣部的名牌製作,搞到清晨四點,還沒忙完,隨便睡了兩個小時又,六點又起床了。」他打了個哈欠說道。

我們開始聊最近功課的事。像是微生物又要期中考,每周的實驗報告依然要交差,還有生化的醣類代謝沒背,更可怕的是完全聽不懂的生統,每周生統周考就像是折磨、是酷刑。而社團的運作依舊要花費大量心力,家裡也有不少問題要操心,東忙西搞結果自己第一次生化不及格被老師約談……(醫學系必修沒過可是沒辦法進醫院工作的)

「像這種時候應該怎辦?我有些想做的事,可是常常光忙這些,一個大好周末就這樣嘩啦啦過去。」我一邊挑出錢包付了便當錢,一邊黯然地問道。

「更多時候,大家要的只是結果,過程如何根本不是重點,他們根本不care。像是實驗報告,我花半小時抄別人的拿A,跟辛苦找資料查書花6小時整理的報告也是拿A。像是一些不重要的必修課(醫學人文等等),我在第一排認真聽老師演講、專心寫筆記;大部分同學卻在自己的筆電螢幕後方,念等一下要考的生化、微生物。我一直堅持甚麼時間該做什麼事,上課我就上課,不會拿出別科考試來讀,我希望用自己的步調學習,『過了就好、60就好。』可是想當然爾,最後的成績出來我是倒數的,我難道是一個很混的人嗎?我都在打混摸魚嗎?我已經沒有自己的時間了,都被這些外務綁住。我不想被分數綁住,卻又不得不面對考卷上的『數字』這個現實的東西。對,這個現實世界就是只要結果、只要分數……」說到最後我幾乎憤世嫉俗。

「你可以先設定目標。」大哥用他令人安心的穩重聲音說道。

「目標設定60分,你的結果一定沒辦法跨過60;你可以設定像是80分就好,這樣你多一點點力氣,到最後你一定不會超過80,可是你可能就拿到70幾分,這不是就達到及格要求?」大哥手上也多了個便當。

「當然,一開始你可能會找不到節奏,所以需要把時間做最有效率的使用,像我自己讀書最有效率就是在睡前到早上起床這段時間,所以即便晚上睡不多,我早上一定會拿來看書。所以下午我就會拿來補眠休息,這時我就不會勉強自己還要做事情。想睡覺就是身體發出訊息在警告:『快去休息!』你應該找到自己一天專注力強弱的時刻,做出適當安排。事情忙完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囉!」

我們一起走回學校途中,雨還是在一直在下,而往來的車子輪胎行駛過積水的路面,發出陣陣沙沙水聲。

「沒錯,這個世界就是很現實,只在乎結果的世界。可是,『只在乎結果不需要放棄自己想做的事啊!』」最後,在我們分別之前大哥說到。

當頭棒喝。這就是我要的答案。

「只在乎結果不需要放棄自己想做的事啊!」這句話一直在我腦中迴響著。


2015年10月18日 星期日

生化 ─ Biochemistry

醫學二,尷尬的時期‧‧‧‧‧‧

一方面,你開始漸漸感受到「責任」與「未來」許多專業科目慢慢加進來;另一方面,你又想延續快樂小大一參加很多活動,出去很多地方玩,希望有多時間可以來休息耍廢。

我們今天來談生化吧。

二年級慈醫開了叫做「醫用生物學」的課程,分為上下學期的醫用生物學一:就是生物化學跟微生物、醫用生物學二:分子細胞生物學。

為什麼要莫名搞個「醫用生物學」這拗口的名字呢?是因為醫學系由七年制改成六年制關係,許多課程做了整合跟濃縮,提前先上原本的生化就跟微生物整合變成醫用生物學,一共五學分,一週上五堂課,三堂算生物化學,兩堂則是微生物。

那麼生化到的在幹嘛,根據維基百科的解釋:

生物化學英語biochemistry,也作biological chemistry),顧名思義是研究生物體中的化學進程的一門學科,常常被簡稱為生化。它主要用於研究細胞內各組分,如蛋白質糖類脂類核酸生物大分子的結構和功能。而對於化學生物學來說,則著重於利用化學合成中的方法來解答生物化學所發現的相關問題。

簡言之,生化就是研究生物體內的所有跟化學扯得上關係的學問。

講到化學,你就想到高中自然組選修化學密密麻麻的反應方程式,多如繁星的化學分子結構要背,一堆的氣體,分子能量計算......沒錯,把以前高中化學的一章"生物體內的化學"擴展到厚度有一千五百頁的原文,這就是生化要唸的東西。(你背到快吐血的那些蛋白質,單醣,雙醣,多醣,脂肪類)

再講個簡單例子,以前學生物有氧呼吸,植物光合作用,只要知道產物就好。現在學生化是每個反應式,每個中間產物,每個反應所需的催化酵素,輔酶,就像你看一遍就跳過的檸檬酸循環,卡爾文循環,每個步驟,產物你通通要記。(哭哭,哪裡記的完)

要好好把這厚厚一本唸完,你勢必要花費大量心力與時間。可是怎麼辦呢,如果好死不死你接了台灣醫學生聯合會(FMSTW簡稱醫聯會)幹部,又或者是學校學生會幹部,系學會幹部,社團幹部,忙都忙死了,哪裡有時間唸生化,更別題微生物,生物統計了,有時候真的會欲哭無淚啊。

像鳥人我現在接了學校社團"綠野學社"的社長,每天光跟學校弄行政,搞社課計畫,叁不五時還要督促總務核銷的相關事物,如果你社團的幹部中途跳槽,說不幹了,又或是像我的活動長休學去留學了,更多時候是你的手下做事太慢,完成度太低,變成社長自己還要下總務的部分工作,臥操,我是一人社團就對了。

我現在是作夢都會夢到社團行政的截止日期,像是提總預算,提社課申請。這時候才會發現前很討厭唸教科書,但是現在「能夠只被唸書所困擾也是求之不得的奢侈。」像之前還為了安排某一次社課時間東喬西喬,一下子卡到段考,一下子又撞到系周會,沒有老師可以幫忙, 有時候慈懿會還攪個局。更可怕的是如果沒有社員來上課(現在大學誰還搞學術社團阿,大家都只想玩、只要輕鬆混混,不要跑野外 = = )好多次我都在想,既然社課這麼難喬,該脆把社團收掉算了,但是好不容易成立的「綠野」還來不及長大就要夭折了嗎?或許這是一個挑戰也說不定吧!

回到生化化化化化~ ~ ~

這學期我已經被開學考電慘了一次,最近這次考蛋白質的部分:包含二十個標準胺基酸的結構式,分類;蛋白質的分析定序方法,酵素動力學,抗體分析,我還是在一次的被痛宰一頓‧‧‧‧‧‧從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沒有在「自認為念過一次所有考試範圍」的情況下就上場考試了。我還記的第一題是這樣:請把20個標準胺基酸依照親水疏水、帶有苯環、正負電荷分類,請劃出結構式並標記英文代稱‧‧‧‧‧‧=皿=,我整整愣了大概有半年這麼久吧,(幹,完全忘光了,不,應該這麼說:「完全沒記QQ。」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才默默跳向下一題。結果當然是慘不忍睹~ ~ ~ ~ 終於,自認一直算認真,應該不會在這小小的課業上慘遭當掉命運的我,開始認清事實「再不唸書真的要當學弟了!!!」。

後來,我花了很久的時間,終於想通了一個道理:「我要為了自己而唸書,不是活在被考試追者跑的恐懼下而唸,也不是為了利益(譬如書卷獎)而念,扎扎實實是為了追求真理而讀書。」所以,我照著自己步調來,不再是為了破題,分析考古題,這種填鴨式學習,太不值得。你冷靜想想:「這些學問、還有教這些學科的老師」,『有偉大到必須讓我對它們低頭哈腰,為了分數錙銖必較』這種瘋狂的地步嗎?」我想答看是很明顯的,「念書,真的是為了自己啊!」